本文转自：解放日报
邹文/范国睿
■邹文 范国睿
2026年春天，一则“上一门课就能解锁复旦、同济、上财三张校园卡”的消息在上海家长圈中刷屏，三所同处杨浦的一流高校联合开设周末先修学堂，40门课程、250名大学教师——其中不乏院士与资深教授——面向高中学生敞开大门。一扇为中学生打开的知识之门，映照出一系列更大的时代之问：如果大学的课堂可以提前向未来的学子敞开，它是否也能够向这座城市里更广泛的求学者敞开？对于上海这座正在建设学习型城市的超大城市而言，大学能否成为面向全城、泛在可及的“课堂”？
从“知识生产中心”转型为“学习共同体”
大学从象牙塔式的“知识生产中心”转型为嵌入城市肌理的“学习共同体”，将直接关系到学习型社会建设的成色。推动这一转型的底气，正来自高校自身沉淀的、亟待向社会释放的优质教育资源。
首先，大学是终身教育体系高端供给资源站。上海现有普通高校、“双一流”建设高校、高校教师等的规模体量在全国城市中位居前列，也意味着上海的市民学习完全有条件随时跨过“兴趣普及”的门槛，进入产业前沿与学术前沿。近年来，本市多所高校已将服务新质生产力的微专业、专项研修课程面向社会在职人员开放，学习者不必重返学历轨道，用一到两个学期即可完成一次知识结构的更新。这类需要随着产业迭代及时更新换代的课程内容，属于稀缺高端供给，是社会其他类型教育机构难以输出的，也正是高校服务终身学习的主要发力点和优势所在。
其次，高校为基层学习网络持续专业化赋能。上海已建成覆盖全市、层次清晰、融合开放的终身教育网络，实现社区学院、老年大学和街镇社区（老年）学校全覆盖。以老年教育为例，如今，老年教育总体规模已经很大，但需求还在上涨，正处在“供给端上游”的高校恰恰可以进一步发挥作用，提供学术支撑、师资培训、课程标准、教材开发和质量评估等优质教育资源。高校优质的学术资源既可以为“谋篇布局”提供智力支持，又可以为“夯土筑基”提供理论与实践指导，共同为上海构建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提供坚实的智力支撑和人才保障。
最后，人工智能技术与数字平台为实现高校资源互通共享提供全新技术支撑。过去，高校课程向社会开放，受制于场地、学额和管理成本；如今，借助人工智能技术，一门课程的边际服务人数几乎不受限制，学情分析、个性化推荐、智能助学等功能，更让“大规模学习”与“个性化指导”第一次有可能同时实现。循此逻辑，高校可以人工智能技术赋能终身教育众多核心场景，实现大规模因材施教与精准学习干预，推动“规模化”与“个性化”的深度协同。
助力建设与超大城市能级相匹配的学习型城市
着眼未来，为建设与超大城市能级相匹配的学习型城市，上海高校可在以下三个方向上率先探索破解之道：
一是建立分类评价和指导体系，填补城市各级各类学习供给缺口。“十五五”期间，应推动不同种类高校在终身教育赛道实现分类发展、错位竞争，不断优化资源配置、提升服务效能。研究型高校应发挥学科优势与科研积淀，主攻高端研修、微专业开发及行业领军人才培育；应用型高校则应立足区域产业需求，着力开展定制化技能培训与技术服务。通过明确功能边界、各有侧重，可有效规避“一哄而上”的盲目布局与低水平同质化竞争。同时，建议把“服务全民终身学习贡献度”纳入高校分类评价体系，并在校内配套建立非学历教育的收入分配与工作量认定办法，把教师参与终身教育的劳动纳入职称评审和绩效考核体系，使其成为可量化、可评价的制度性指标。
二是以微专业为试点，探寻终身教育认证的突破口。权威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末，上海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法人单位从业人员1310万人。参照经合组织国家成年人年均参与非正规学习约37%的比例，上海每年潜在的高质量学习需求在484万人次以上。可以利用微专业把大学的学科资源拆解为可灵活组合、可积累认证的“学分积木”，在完整学位教育与短期职业培训之间架起一座制度化的桥梁。要使之成为城市终身学习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还需在学习对象全龄化、学习成果学分银行互认、教师激励配套等方面，实现从“校内的微专业”到“城市的微专业”的跨越。
三是着眼可持续发展，同步发力投入机制与制度保障。终身教育兼有公共产品与私人产品的双重属性，其可持续发展有赖于成本分担机制的制度化安排。现行企业职工教育经费税前扣除比例已为校企协同育人预留了财税空间，下一步可研究对购买高校高质量培训服务的支出实行比例上浮或加计扣除，使税收杠杆从“减负工具”升级为“投资诱导机制”，推动形成政府、高校、企业三方共担的多元投入格局。在制度层面，建议以地方立法明确高校在终身教育中的主体责任与保障措施，将经费分担、师资激励、学分互认等机制性安排从柔性政策转化为刚性制度，为大学深度嵌入城市“学习共同体”提供法治保障。
从打开大学的校门，到让大学成为城市泛在可及的课堂，健全高校服务全民终身学习机制，看似是办学边界的拓展，实则是大学与城市关系的重新定义，大学不再只是矗立城中的“知识生产中心”，而应成为嵌入城市肌理的“学习共同体”，为“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学习型社会奠定坚实的底座。（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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